今天1am和老妈通话

C：妈，你到家了没？
妈：刚回来，今天人实在是太多了，西湖边的龙船￥（×……&（×&&，人太多门都关不掉
C：那早点休息
妈：家里小厨宝坏掉了，厨房放货的箱子都泡水了
C：那东西有没有事？
妈：东西还好，就是箱子一碰都倒了
C：那怎么办啊
妈：我把阀门关了，明天让你爸来看看。你外婆又住院了
C：那怎么办啊
妈：我过了国庆就去上海
C：好，那妈妈你早点睡吧
妈：恩，宝贝你也是

6am-12pm上班的日子对我妈来说在平常不过了，1年365天无休，别人放假的日子是她最忙碌的日子。已经记不起这样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，但就是这样近10年的辛苦变成了房子，衣服，食物，电脑，支撑起了这个家。

我爸曾经和我抱怨说我妈只管自己的事情，自己的店，就连我爷爷骨灰迁到南山那次也没有出现。我妈确实不能算是一个称职的老妈，我有印象开始她总是在忙着她的店，要进货，要起早，要晚归，学怎么认假币，或者收了之后怎么花出去。我小学开始就一个人放学等爸妈回家，8点还是10点。我妈不太会煮饭，也不会针线活，最厉害的应该是洗衣服和找东西，没有她洗不掉的污渍，没有她找不到的东西。

我妈总说，她当年找我爸就是看上了我爸的身高，虽然结果我其实一点都不高。她以前抱怨我爸出门就艰苦朴素的作风，说两个人去北京蜜月和去拉练一样，跑去赶火车还把脚扭了；现在偶尔也会笑说自己当年好傻，用奶油做了小蛋糕，等我爸回家。只是我有记忆的日子，两个人之前3天一小吵，5天一大吵，10天就会摔坏一个热水瓶，我爸太能闹，我妈太会忍。3年纪的时候，我妈体检出了一个瘤子，以为是恶性的，切片发现还是良性，从此我爸说我妈运气好。

我妈高中文化，毕业了端过盘子，洗过碗，后来去照相馆学修照相机，再到后来自己承包当起了个体户。我妈总说文化课上帮不到我，只能让我吃我想吃的，让我买我想要的。看似纯体力的劳动其实有它自己的生存之道，你得和园管局的人关系好；不能得罪了店里来帮忙的，因为他们真当他们是来帮你忙的；你要操心每一件事情，因为大家都觉得是你赚了钱；即使真有了点钱也要装作没什么，好的衣服从来不穿去店里或单位，因为别人会看你眼红。

我妈典型的双鱼，但是她有苦只会往肚子里吞，她耳根子软，心肠好，别人问借钱，总编不出理由拒绝，以前店里帮忙的伙计打架坐了牢，我妈帮着打点当着他儿子的半个干妈。只是我妈从小父母就离异，跟着奶奶在杭州长大，一个人要担起所有的事，在店里一定要大吼大叫。我总烦她讲话大声，她说小如，我这是没办法。后来我妈的亲生父母又都各自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，念书的，出国的，也没有谁多管我妈一点。我太太病重的时候，都是我妈在照顾，上海方面不冷不热。所以我一直都不喜欢上海。我那时候劝我妈，你干嘛抛不下血缘的牵绊，有事总还是去帮忙。我妈说，总是家人啊。

我想我妈一定是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的，可惜事实却不能如愿。我记得我妈头发蓬乱得从二楼跑到楼下的巷子，追着我爸越拖越长的背影，追到没力气了一个人趴在巷子中间，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她说小如，你找老公眼睛一定要擦亮一点。她说你爸找一个什么人不好，有文化有教养就算了。只是后来我爸生意失败，我妈还是借他钱去还债，帮他找人打官司。只是我妈偶尔提起那一段，说你爸当时究竟怎么想的，最后只落下湿红的眼眶。

我想我妈没有什么朋友，当年和她一样的人只有她吃尽了苦，只有她算是过着小康的日子，她在她们面前用钱得小心翼翼。后来的这么多年里，除了这个店我想不出我妈的生活还有什么。现在总算能做点她喜欢的事情，各种各样的石头，我妈说，我死了还不都是你的。

我妈是惯着我的，我初中就穿的esprit，elle，听sony。她帮我开假条，好让我跑去上海看演唱会。我中午在家，她多忙也买午饭给我送回来。知道我爱喝奶茶，所以每天多走一站路帮我买回家。中考前每天我们看金粉世家到半夜。每次我爸骂我惨了，都是她来救我。我上高中就住校，一个星期在家1，2天，后来念了大学出了国，只能打电话。我妈现在说当时她一万个不想让我走，她只想我过简单轻松的日子，不用那么拼，女孩子么。她总念叨，小如，你回来算了，回来妈妈养你啊。

我抱怨过，为什么没有送我去学什么，导致我无一特长；为什么不能做好饭等我回家，常常只能泡饭咸蛋；为什么不能好好过，给我一个完整的家。我妈说，小如，妈也不懂你在想什么，你城府太深，那年我高一。到真的有一天离开了家，为生活而忙碌，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时候，我才想到我爸我妈的故事，我知道的有多少？都说父母对孩子的爱是细水长流，孩子对父母确实树上的叶子，风吹一下才动一下。想要去做什么的时候，机会却越来越少。

一直觉得没有什么老妈搞不定的事情，前几天却说她有点吃不消，外婆又住院了，她也怕。好想让她可以真的闲下来，过她觉得舒心的日子，陪在她身旁。

我妈没辅导过我功课，没唠叨过我怎么做人，没骂过我什么不应该做，只是偶尔开玩笑问我了她老了要怎么办，会不会把她送去敬老院不管她。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在西湖边一瓶农夫果园要卖到7块的大婶，却也是我最爱的老妈。


这两天和老妈通电话，突然觉得她老了……现在就只能祈祷每个人都身体健康,其他都不奢望了。